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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 63 次阅读2017-4-8 20:41 |系统分类:中外观察| 古希腊, 奥林匹克, 竞争

我们头上的灿烂星空(八)

文:林炎平




第五章   竞争精神——参与、公平和尊重

 

如果说奥林匹克运动和其宗旨是“费厄泼赖”的最好诠释,那么古希腊的民主理想和实践是“竞争精神”的光辉典范。——作者

 

竞争和斗争之间的差异是,前者是公平公正的而后者是不择手段的。也可以说,竞争是公平的斗争,而斗争是不公平的竞争。—作者

 

作为古希腊文明的重要特征之一,也是古希腊文明的四大公理之一的竞争精神有这样几个特点:

 

广泛参与——只有这样,一个竞争环境才会形成和维持;


起点公平——每个竞争者都具有同样的起点;


过程公平——每个竞争者都被给予了同样的条件;


评判公正——评判系统必须是公正公开、不偏不倚的;


心悦诚服——任何竞争都会导致参差不齐、甚至意想不到的结果,于是,接受自己并不期待的结果就是竞争精神的一个极其重要的部分;


努力争胜——竭尽全力争取胜利,是竞赛者的信念和意志;


赞美胜利、虽败犹荣——对优胜者的赞美和对失败者的鼓励和肯定是竞争精神的基本道德准则。离开了前者,竞争将没有目的;没有了后者,竞争将失去道义。

 

以上的这些特点可以通俗地称作“费厄泼赖”(Fair Play),亦即公平竞争。这是古希腊留给西方乃至世界的一个竞争原则。这个理念在近代被引进中国时,由于这是一个华夏不曾有过的理念,所以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与之对应的汉语,于是才有了这么一个拗口的音译——“费厄泼赖”。今天,公平竞争的字面意思已经路人皆知,但是其内涵却未必深入人心。

 

当说到竞争,我们首先想到的很可能是体育竞赛和商业竞争。但是,前者只是游戏,而后者只是生意。任何运动会在西方语言中都是“游戏”的意思,比如英语中的“Game”;激烈的商业竞争现在对国人已不陌生,它们已经更加接近斗争而不是竞争了。因此,它们还不是竞争精神的真正含义。

 

毫无疑问,名字和理念都源于古希腊的现代奥运会,是现代体育竞赛的代名词。古希腊人对于体育非常重视,他们把体育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完美的心灵必然有完美的外表。”于是,完美的外表作为了完美心灵的表现和一个完整的人所不可或缺的部分。每一个古希腊人都要参与和经历各种各样的体育锻炼,每个古希腊城邦都有体育场馆,小亚细亚阿芙罗蒂特城(Aphrodisias)的体育场(图8-1)可以容纳30,000观众,可见体育锻炼和竞赛在古希腊时代的普及。今天西方语言中的“Gymnasium”(体育馆)的词源就是希腊语。健美的体魄和高尚的思想同时受到古希腊人的追求和赞美。这也是古希腊的雕塑倾心刻画美丽人体的理由,因为这不仅仅是人的外表美丽,其也是人的内心美丽的外在体现。


图8-1  阿芙罗蒂特城的体育场遗址,建于公元前的希腊化时期,运动场部分(不含观众席)长约200米(大于现代标准体育场),宽约40米(小于现代标准体育场)(笔者摄)

 

我慕阿芙罗蒂特城的大名来到这山峦叠嶂中的古城遗址(图8-2至8-4),如今这里连一个小旅店都难以寻觅,众多美丽的石雕人像远远多于每日来访的游客。此地盛产优质的大理石,并以此名扬古希腊和古罗马世界。古希腊时代在这里开采的大理石被雕塑成各种雕像,运及希腊世界各地,他们的健美诠释着古希腊对体育和竞争的理解。


图8-2  阿芙罗蒂特城的阿芙罗蒂特(爱神)神庙遗址,建于希腊化时期(公元前1世纪),位于小亚细亚纵深地带(今天的土耳其Izmir城东面230公里处)(笔者摄)


图8-3  阿芙罗蒂特城遗址(作者摄)


图8-4  作者在阿芙罗蒂特城遗址留影

 

古希腊的奥林匹克运动正是为了赞美这内心和外形的美丽。毫不掩饰的赤身裸体的竞赛是对外在的美丽的执意追求和勇敢赞美;而公平竞争是对古希腊人内心精神世界的合理诠释和必然体现。所以,古代奥林匹克运动是名副其实地体现了竞争精神的竞赛。古希腊所说的“Game”并不意味着其不认真对待,而是要说明,这不是战争,不是政治,不是生意,不是学术,也不是日常生活,而是和以上都不相干的一个仪式、庆典和活动。正是作为一种精神的庆典,古希腊奥运会体现了上述所有的竞争精神应该包含的特点。这是对于人类一种理念的赞美和庆典,这个理念,就是古希腊精神,这种形式,就是公平竞争。而公平竞争本身,也是古希腊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


图5-5  掷铁饼者(Discobolus),这是公元前470-440年古希腊雕塑家Myron青铜原作的古罗马时代的复制品。在复原时头部位置出错,原作的头部是转向铁饼方向的。在古罗马皇帝哈德良(Hadrian,公元117-138年在位)的Tivoli宫出土。现陈列在伦敦大英博物馆

 

在所有的古希腊城市,都有几项必不可少的公民设施,其中便有图书馆、剧场、运动场。图书馆鼓励了智慧的竞争,运动场激励了体能的竞争,而剧场体现了公民政治的竞争。剧场担任了两种功能:在戏剧演出时,它是公民思想表达的场所;在政治集会时,它是公民权利体现的场所。

 

于是不难理解,最本质的竞争精神体现在思想领域。思想的竞争,才是真正本质的竞争,而所有别的竞争都是其派生物。这也正是我们曾经所阐述的,举世无双的古希腊奥运会也仅仅是一个伟大文明(古希腊文明)的伟大理念(竞争精神)的注释。

 

在这个伟大的文明中,人类的思想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发挥。在这样的思想竞争中,人类得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此后永不褪色的文明成果。

 

一些其他的文明也许有竞赛,但是竞赛本身还远远不是竞争精神。遗憾的是,华夏一直把竞争视为一种危险的社会实践和生活方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出头的椽子先烂”、“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些在西方绝难找到类似意思的格言和警句在华夏却比比皆是。这一思维影响和支配着社会的各个方面。究竟是华夏在某个时候丢掉了这样的精神,还是从未曾有过?

 

回顾华夏历史,并非没有过千舟竞发、百舸争流的景象。那是春秋战国时代,诸子百家著书立说,周游列国,百家争鸣,向国君和百姓陈述自己的治国理念,合则共事,不合则去。那是一个群星云集的时代,道家的超然、儒家的仁恕、墨家的兼爱、法家的韬略、纵横家的雄辩……那是华夏文化最具活力和生机的时期,思想开放,学术自由。那是一个令人神往的时代。

 

但是,从秦始皇统一中原开始,大一统的格局使得君主权威空前提高,统治者对民众的各种管制也空前强化。书同文、度同制、车同轨、行同伦,秦朝建立起了为当局所认可的统一的思想和伦理规范,以此要求万民,并刻铭泰山,传诸后世。原本在春秋战国时代非常活跃的独特的“士”阶层消失了。他们原来在列国的竞争中因其思想和智慧受到重用,此时随着列国的消失而再无用武之地。及至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思想上的竞争已不复存在了。

 

如此大一统显然遏制了思想繁荣。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大一统对于华夏文化、社会进步和人民福祉是一种灾难,因为其废除竞争、禁锢思想、奴役人民。唯一的好处就是给予那些统治者以稳定的江山,给予不做稳奴才就惶惶不可终日的人以心理上的满足。

 

失去了思想的竞争,留给我们的也许只有,在游戏赌博上争个输赢,在琴棋书画上比个高低,但那已经和竞争精神毫不相干了。我们的文字和语言已经不能逾越某个界限,我们的思维和想象已经不能超过某个框架。

 

甚至诗词歌赋都必须循规蹈矩,古人曾经的尽情抒发在形式上被封存起来,从平仄到字数都被定格为后人必须遵循的规则。文章要求言必有出处,热衷于引经据典,而绝不敢标新立异。我们的观点必须在权势者后亦步亦趋,既不能不随,也不能超越。

 

于是,教育变成了服从和复述,应试成为教育的唯一目的,八股也被美名为学术,从而学术也自然成了八股。我们通常不是在阐述自己的思想和抒发自己的感情,而是在用被权势认可的历史案例和当今政策来堆砌自己不错和无罪的理由。

 

对于竞争的鼓励是一个社会进步和开明的必须。出类拔萃,独树一帜,做“出头的椽子”,做“秀于林”的高枝,就是竞争所鼓励的。但是这些到了华夏就成了“野心”。自古以来,一切有这样的想法的人都会被冠以“野心”,而野心在中国是一个很贬义的名词。一旦被认为有野心,就断然不会被重用和提拔。一旦成了野心家,就只好遗臭万年了。在中文里,还有一个词“抱负”,这个词倒是褒义的。但是,“野心”和“抱负”在西方文字中却是同一个词。其实,即便是在中文里,“野心”和“抱负”的实质内涵也大同小异,无非是说一个人想成就一番事业。那么,何以使得一个褒义,而另一个贬义呢?百思不得其解后终于恍然大悟,原来“野心”是犯上的“抱负”,而“抱负”是从上的“野心”。其间唯一区别就是,一个和顶头上司竞争,而另一个则在上司的后面“紧随不舍”。

 

真正的竞争以胜利为目标,以公平为途径,以参与为宗旨,以尊重为基础。因此,真正的竞争允许失败,并且给予失败者以倾情鼓励和高度评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那些没有得到优胜的参与者使得整个竞争机制成为可能。优胜者总是极少数,绝大多数都不会以冠军结局。但正是由于他们的参与才使得优胜更有价值,才使得竞争成为可能。

 

一个缺乏竞争精神的民族,在行为上必然难以进行真正的竞争。一个没有竞争的社会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为了避免冗长繁复的描述,可以这样比喻:就如同本来单向三车道的一条高速公路,封闭了两条而仅仅留下一条,于是“超车”已经不可能,亦即没有了竞争环境。这时,我们可以看到一条由各种汽车组成的长龙被限制在同一条车道里,在最前面的领头车“带领”下,浩浩荡荡前进。显而易见,那个领头的车绝不是由于它的速度快而成为了“先锋”,而是由于它的速度比别的车都慢。是它挡住了别的车,而别的车又没有超越的可能,这才使得这样的慢车俨然“开路先锋”,“率领”着其它本来可以超越它的车,还自封了一个“开路先锋”的美名。如果有了正常的竞争机制,也就是如果高速公路有别的车道供超车用,这样的“先锋”就必然被远远抛在后面,成为落伍者。

 

如果说奥林匹克运动和其宗旨是“费厄泼赖”的最好诠释,那么古希腊的民主理想和实践是“竞争精神”的光辉典范。

 

在理念上和体制上是这样,在体育竞赛上也是这样。因此,奥林匹克运动会这个伟大运动不诞生在古希腊的话,也绝不可能诞生在世界其它任何地方。因为这是一个伟大精神的表现形式,没有内在的精神,外部形式是不会出现的。

 

提起体育精神,自然会想到奥运会,以及“更高、更快、更强”的奥运口号,但是这并不代表奥林匹克精神。真正的奥林匹克精神是“竞争精神”和“人本主义精神”(后者会在以后的章节中阐述)。对理性的赞美,对公平的崇尚,对胜利的追求,对失败的理解,对对手的友善,对人格的尊重,对和平的弘扬,这才是奥林匹克精神的道德基础和精神境界,这才是基于“竞争精神”和“人本主义精神”上的奥林匹克精神。

 

“奥林匹克运动的目的不是胜利,而是参与。”脍炙人口,但是未必心口如一。诚然,对于胜利者的赞美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正是他们,体现了竞争的功利原则;但是胜利者不是唯一值得赞美的人,同样值得赞美的是那些努力参与而不曾取胜的人,因为正是他们,体现了竞争的道德基础。

 

一位上个世纪的中国有识之士这样说:“那些坚持不离去看完最后一名跑完全程而不笑的人,乃是我们民族的脊梁。”但至今,我们对此还并无共识。

 

2008年北京奥运会在李宁的“夸父逐日”中点燃了圣火,让我们再次记起了体操王子的英姿和在中国无人匹敌的成绩。然而英雄也有暮年,1988年汉城奥运会李宁在比赛中频频失误,连累到中国体操男队被挤出前三名。此时,鲜花和欢呼顿时变成了嘘声和责难,李宁失误后的淡然一笑被媒体评为“不知羞耻”,“体操亡子”的蔑称传遍了大江南北。甚至国家体委也表现出成王败寇的态度,这位曾经得过无数荣誉的体操老将,竟连一个欢送会都没有,便孑然一身告别了体坛。而经历如此世态炎凉的绝非李宁一个人。

 

倒是国际体育机构还主持公道,1999年,权威的国际体育记者协会将李宁评为20世纪世界最佳运动员之一,获此殊荣的全世界也屈指可数。他们并没有因为李宁在汉城奥运会上最后的狼狈谢幕而忽视了他曾经的成就。

 

“实际上不必把金牌看得很重,它是一种参与,比成什么样,都要高高兴兴。”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官员如是说。如果国人都能够有这样的心态,那么我们就真的理解了奥林匹克精神了。但是现实绝不这么乐观。当看到刘翔离开赛场后各种各样的猜测责骂的留言评论,当听到郎平率领美国女排打败中国女排后人们痛骂郎平卖国的指责声,只能说在中国以成败论英雄和以金牌算成就的“花瓶体育”仍然深入人心,甚至在媒体的炒作下愈演愈烈。

 

缺乏竞争精神源于不理解公平。显然,竞争基于公平原则。国人喜欢斗争,而非竞争,而且国人甚至把竞争都理解为斗争。竞争和斗争之间的差异是,前者是公平公正的而后者是不择手段的。也可以说,竞争是公平的斗争,而斗争是不公平的竞争。

 

为了公平,需要给每个运动员相同的起点。奥运会曾经要求所有的参赛运动员都是业余的,亦即参赛的运动员不能以其参赛项目为谋生的手段或者其参赛项目就是他日常的生活内容。这是古希腊的传统,在古希腊,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的从来没有专业的运动员,他们是社会中以各种各样其它职业谋生的人。古希腊社会也没有以体育为生的人,这只是近代才有的事情。

 

一个人以从事体育项目为生可以有两个途径:一是从事此项目得到的商业收入足够他生活,从而不必从事别的职业;二是得到了机构的支持从而生活无忧而不必从事别的职业。

 

前者出现在一些观众很多的项目中,有的项目比如足球(欧洲和南美,甚至中国),运动员有很好的收入。其收入不仅仅来自门票,还来自广告等。篮球、网球、冰球(北美和欧洲)都属于这样的项目。

 

后者出现在另外一些没有很多观众的项目中,比如跳水、射箭、体操、举重(特别是女子举重)、柔道(特别是女子柔道)、划艇、射击等。这些运动项目没有足够的商业收入,因此运动员还不得不从事其它的职业以保证生活。但是,如果得到某个机构的财政支持,情况就可以不一样。比如得到了政府的支持,那么该项目的运动员就可以从政府领到生活费,从而不必从事别的职业。

 

现代奥运之父顾拜旦倡导承袭古希腊的做法,确保运动会给所有人提供一个公平的起点和竞争条件,避免运动会成为谋生的手段或者仅仅少数人的特权,从而让全体民众像古希腊一样从内心和外表都追求完美。更加重要的是培养古希腊留给后世的精神。

 

萨马兰奇(Samaranch)任国际奥委会主席后,作出了允许专业运动员参加奥运会的修改。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这个改革使得奥运会竞赛更加公平。理由是,原来的规定把一些国家的职业运动员拒之门外,如NBA篮球、欧洲足球俱乐部联赛、南美足球俱乐部联赛等运动员都不能参加奥运会,而另外一些国家的所有运动员实际上都是专业的,但却没有被限制,比如东欧和中国等国家的以上项目的专业运动员都可以参加。萨马兰奇这个举措让一些奥运会项目不再出现专业运动员和业余运动员对阵的情况。但是在绝大多数奥运会项目中一些国家的业余运动员和另一些国家的职业运动员同场竞技的问题并没能由此消失,甚至在短期内也无解决的良方,除非一些国家放弃国家办体育的做法。

 

如果竞争是公平的,一个国家的体育成绩应该反映其国民在这方面的整体成就和爱好。比如澳大利亚的和其人口比例不相称的出色成绩体现出其国民对体育的爱好和重视。

 

而在西方,奥运会的绝大部分项目的运动员是业余的,只有那些有职业联赛的项目有专业运动员。在西方,运动员的训练费用和所有的衣食住行都由运动员自己来负担,而不由国家负担。即便成名之后,他们从政府得到的补贴也少得可怜,甚至连交房租都不够,如果想得到好的教练还要看自己是否有足够的钱。

 

在西方绝大多数从事奥运会项目的人都不可能靠其生活,他们必须靠从事别的职业来赚钱生活,然后再挤出时间和财力来参加训练。在加拿大,人们也希望本国运动员在奥运会上拿奖牌。但是,政府的支持是有限的,因为,给予运动员财政补贴的议案在议会里无法通过。人们尽管希望金牌,但是要拿出纳税人的钱来办体育,那么就很难被代表人民的议会通过。原因很简单,为奥运奖牌买单不是一个社会优先的事情,这对全民体育和健身没有什么意义。而对于民生没有意义的事情,西方的政府是不会做的,其实即便想做,也做不成。

 

加拿大的跳水很出色,但是加拿大的女子跳水顶尖选手还不得不有时在我的一个朋友开的商场做兼职售货员,工作时间比较灵活,但是报酬很低,只有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她们以这样的工资生活,还要从中拿出一些钱来交给自己训练的俱乐部以继续训练。

 

在西方没有人可能靠射击养活自己,射击爱好者必须靠自己从别的地方赚来的钱买设备(枪支弹药)、付训练费,才可以参加训练。所以他们还要节省子弹,以便花销不要太大。

 

女子足球在北美开展得非常好,女孩子参加这项运动的很多。她们绝大多数是为了锻炼身体而已,而选择这项运动为事业的极少。如果真的这样做,也不会把自己的一生交给这项运动,而仅仅是踢几年罢了。由于北美没有高水平的职业联赛,兼做其它第二职业是必须的。

 

击剑是源于西方的运动,但是在西方没有任何人可以靠击剑生活,西方的击剑运动员完全是业余的。加拿大有不少击剑俱乐部,去那里的人都是一些业余爱好者,参加击剑是锻炼和爱好而已。

 

划艇运动员也一样,在西方不可能靠划艇项目生活。加拿大获得数次奥运会奖牌(包括2008奥运会金牌)的划艇队队员的职业五花八门,只是在业余时间训练。八人单桨队在雅典奥运会以前就拿过世界冠军,在这个项目排名世界第一。但是即便如此,他们每年从政府得到的补贴也刚够他们购买由于大运动量的训练而需要补充的食品。

 

甚至排球这样的项目的绝大多数西方运动员都是业余的,特别是女子排球。郎平作为总教练的参加2008奥运会的美国国家队是奥运会前两个月才组建的,组建以前郎平是光杆司令,没有集体活动或训练。所有的女排队员都是兼职的,平时在各自的公司工作,排球只是她们的业余爱好。

 

看看那些西方运动员的真正职业,便了解其体育机制了:

 

马术个人团体双料冠军,德国人罗迈克,45岁,牙医。

 

男子50米自由泳冠军,美国人霍尔,30岁。他16岁才开始进行训练,自己创办小型游泳俱乐部,他就在那里进行训练。 

 

女子100米仰泳冠军,美国人考芙琳,22岁,心理学专业大学生,每天清晨开始进行游泳训练两个小时,然后去上学,下午放学后再训练三小时。 

 

女子射击50米步枪银牌得主,意大利人图里西尼,35岁,法律专业毕业,职业是律师。

 

男子跳高亚军,美国人海明威,32岁,某公司的销售主管,平时主要训练方法是打篮球。

 

女子举重53公斤级铜牌得主,为哥伦比亚人莫斯奎拉,药剂师,30岁才开始训练。

 

女子单人双桨赛艇冠军,德国人斯托姆波罗斯基,时装设计师。

 

2008年3月在世界女子冰壶锦标赛中中国队和加拿大队在决赛中对阵。中国队从2007年的第七名突飞猛进在2008年进入了决赛。尽管中国队最后在决赛中还是败给了加拿大队,但是,当时我就断言,中国队超过加拿大队可能在不久就可以做到。

 

果然,中国女子冰壶队在2009年3月的世界锦标赛中夺取了冠军。从2003年开始组建,在6年之后就得到世界冠军,这可谓战绩辉煌。于是赞美之声不绝于耳,一篇以《一片冰心在玉壶》为题的报导,在洋洋得意之中倒是披露了其中奥秘:中国冰壶队所有的队员的全部生活内容就是训练和比赛,还经常在国外集训,2007年在加拿大集训很长时间,费用当然都是由国家承担,也就是由中国的纳税人承担。那么中国纳税人要为这些职业运动员花多少钱呢?“冰壶器材的价格不菲也让一些想玩的人望而却步。标准的冰壶是由苏格兰不含云母的花岗石凿磨而成,一套高级冰壶(16个)需要12-13万,普通的也要4-5万。”还要加上个人装备(冰刷、冰壶鞋和运动服)、昂贵的冰道和赛场、从加拿大请来的教练、管理和勤杂人员。这一切,都由纳税人买单。

 

而和她们对阵的加拿大队的队员都是业余的,她们每人都有全日制的工作,而冰壶仅仅是她们的业余爱好,训练仅在业余时间进行,费用自负。由于这些队员的职业不同,她们甚至凑不好时间在一起训练,只好各自训练,到了重大比赛前才凑在一起。她们的职业:队长Jennifer Jones,律师;一垒DawnAskin,企业管理助理;二垒Jill Officer,自由撰稿人;三垒CathyOverton-Clapham,公司老板。

 

以一支常年专业集训的球队对付一支下班之余才可以练习的球队,以一支职业的全封闭训练的专业队迎战一支到战时才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这恐怕根本就不公平。

 

就是这样一支彻头彻尾的中国职业队,2009年2月居然堂而皇之参加了在哈尔滨举行的世界大学生运动会,并且获得了冠军。而参加这次大运会的加拿大队,则是由真正的大学生所组成,5名队员就读于同一所大学(Wilfrid Laurier大学),所学专业有人力资源、社会学、运动生理等,但没有一个是体育系的。以十足的专业运动队对阵他国的业余选手,实在有一些道德底气不足吧?中国的职业队最后在决赛中艰难战胜了加拿大的大学生业余队,在欢庆胜利的时候,不知中国冰壶队作何感想。当然,这不是她们的过错,而是这个体制的问题。可以理解,中国冰壶队是冲着2010年的温哥华冬季奥运会去的。

 

中国女子冰壶队诠释了中国竞技体育的机制:由国家不惜工本供养专业队,以便在绝大部分项目中以专业打业余,从而取得好成绩。这和奥林匹克精神大相径庭,和竞争精神背道而驰。如果民众还欢呼这样的胜利,那么整个民族的竞争精神也丢失了。

 

对竞争精神和费厄泼赖的理解当然也体现在比赛风格中。即便在非常激烈的对抗后,一般西方运动员的赛后握手仍然是货真价实的。甚至以微小差距和金牌失之交臂的银牌得主也会立即向战胜自己的金牌得主祝贺,未得到奖牌的运动员也会向奖牌获得者祝贺,参赛者之间也会在赛后互致问候。这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其真诚的态度,很难伪装。

 

我会就此想到加拿大和美国的冰球运动。比赛速度极快,场上风驰电掣,令人窒息。世界上除了摔跤和拳击以外只有一项体育运动是“允许”打架的,这就是北美的冰球联赛。由于高速而难以避免的猛烈身体碰撞,很容易导致升级的行为。如果导致打架的话,裁判通常暂时不与干涉,直到一方明显弱势的时候,裁判才上去拉架。好像是说“这下你们气都出得差不多了,每人小罚两分钟,让别人重新比赛。”运动员在打架以前都会把冰球杆扔掉以免伤人,赤手空拳和对方打架。打架也不是想真正伤害对方,无非就是出气罢了。有时候看到事后采访一个和对方打得鼻青脸肿的运动员时,他竟然说,对方想帮助对方的球队赢球,我也是想帮我的队赢球,并非针对个人。

 

即便如此,当比赛完了时,双方的运动员都会互相握手,握手的时候都对视对方,说类似“good game”这样的祝贺和安慰的话。哪怕就是鼻青脸肿,也照说不误,握手也绝不含糊。有的对立的运动员之间还会长时间地握手,互至问候。

 

体育比赛必争胜负,但这不是全部。全力争取胜利,坦然接受失败,这也是竞争精神的一部分。在失败的时候,悲伤之余向你的对手表示祝贺;在胜利的时候,高兴之余向你的对手表示安慰。这不是虚伪,而是对“费厄泼赖”的理解,是对竞争精神的理解。

 

对2004年雅典奥运会俄罗斯体操选手涅莫夫(Nemov)的表现,大家一定记忆犹新。当时他已经28岁,肯定没有机会再参加下一次奥运会了。希望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一个完美的句号是人之常情。按照他的实力,得到金牌也绝对在情理之中。他在单杠上一气呵成的六个空翻和腾越动作精彩绝伦,我当时也和绝大多数观众一样觉得他的动作做得实在太好了。只是落地时前跨了一步,裁判仅给他9.725分。现场的观众不干了,全场嘘声经久不息。裁判迫于压力,最终改判为9.762分,尽管如此,看台依旧沸腾,无法平静,弄得下一位出场比赛的美国选手只好在赛台上干站着。这时,出人意料:涅莫夫重新回到了单杠边的场地上,伸开双臂表示谢意后,优雅地将食指放在嘴前做出“噤声”手势,接着双手下压,示意观众们给下一个上场的运动员一个安静的比赛环境。人们为他宽容、从容的大将风度所折服。涅莫夫彰显了奥林匹克精神和竞争精神,也为体操赛场留下了永恒的美好记忆。他的风范将比任何金牌都更加久远地留在人们心中。

 

这样看似简单的举动和表情是无法刻意复制的,这样的行为来自内心世界对于竞争的理解,对于对手的尊重,对于一时胜负的坦然。这是内心世界的自然流露,没有这样的内心世界,就是刻意模仿也将貌似神离。

 

费厄泼赖的理念在西方从孩子起就已开始培养。蒙特利尔市郊有一个很大的社区体育场,有田径场和足球场,还有专门给小孩子玩的小足球场。夏季每天都会有上千人在那里踢足球。小孩子分成了很多球队,按照年龄组,从五岁以下直到少年和青年。那些五岁组的很有意思,担任教练的都是这些孩子的父母亲,他们绝大多数不领取报酬。

 

这些小孩子跑和踢都很像样子,免不了会有冲撞,但是很少有哭的。有一个仅四岁半的小孩子,被后面的一个比他高不少的小孩子推了一下,狠狠地摔倒在地上,他回头瞪了一下那个推他的男孩,就又抢球去了。我仅仅看到三次哭闹的,两个是亚裔的,一个是中东的。我相信这是他们的家庭教育和文化背景不同的缘故。这些小孩子也许在家里得到的照顾太多而独立太少。

 

我也看到一个西方小孩子哭闹过一次。那天他父亲是教练,换人的时候把他换了下来,结果他不愿意了,他父亲就由于他的“非运动员做派”让他做冷板凳。结果直到比赛结束他也没有再捞到上场机会。比赛完了以后哭着不肯走,于是他父亲把他拉到一边和他讲道理。

 

比赛结束时的“教练”是最认真的,他要求所有的小孩子都列队和对方的队员握手。有的小队员在比赛结束时并不在场上,教练就会一个一个把他们都招呼上场,列队和对方握手,并且要很认真。教练对此比他教球要重视得多。显然他们认为,这比球技和胜负更加重要,这是培养公平竞争精神的重要途径。孩子长大了,不管干什么都会有公平的竞争理念。

 

卢茨朗(Luz Long)和欧文斯(Owens)的故事并不为许多人所知。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上,美国黑人运动员欧文斯独得四枚金牌。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但是,需要指出的是,欧文斯在跳远中很紧张,几次犯规,得不到成绩。这时他得到了一个德国运动员的鼓励和建议,这使得他及时调整了自己,才得以得到跳远冠军。而给他鼓励和建议的德国运动员则得到了银牌。更加令人感动的是,这位德国运动员在欧文斯得到跳远冠军后,很高兴地前去祝贺他,并且和他一起照相。这位德国运动员就是卢茨朗。他在照片上的微笑出自内心和充满了善意。

 

那个时代,种族歧视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是这样。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不少西方人对于其它种族的友好。卢茨朗的举动,无疑很好地体现了“费厄泼赖”。但是,对卢茨朗的遥远赞扬并未成为今天国人的理念。

 

就是在我写到这里的时候,一个很说明问题的例子正在发生。一位在中国家喻户晓的围棋人物,对于中国女排出身的郎平担任美国女排主教练很不满意。他觉得这是中国人打中国人了,他的想法代表了不少国人观念。这位围棋好手,会比赛,但是不懂“费厄泼赖”,会取胜,但是没有竞争精神。在郎平率领的美国队在预赛中以3比2逆转中国队时,很多中国观众破口大骂郎平,连“卖国贼”都用上了。如果这算得上“卖国贼”,那么外国人给中国队做教练不也成了他们国家的“卖国贼”了吗?在西方,从来没有人会因为自己国家的人在国外当教练而骂他们卖国贼的,如果他们执教的外国球队打败了自己国家的球队,他们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按照规则进行体育竞赛,这就是“费厄泼赖”。

 

08年奥运会的中国男足可以说是由一群对竞争精神一无所知的人组成的,问题绝不是输掉比赛,而是丢尽人格。赛前号称为了胜利不惜染红染黄(得红牌黄牌),结果一场比赛中恶意严重犯规,得了两张红牌。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之下流卑劣,那不是竞争,而是斗争。更加糟糕的是,绝大部分观众叫骂这个男足并非由于其卑劣,而是由于没有取胜,很少有人批评男足的有悖于奥林匹克运动精神的行为,更没有人把公平竞争的精神放在比赛胜负之上。如此素质的观众,必然造就如此素质的球队。这些球队的场上行为很可能就是这些观众日常观念的折射。

 

我喜欢看德国足球队比赛,尽管德国队踢球少些巴西的华丽也不比意大利的激情,但是德国队所表现出来的精神确实令人不得不佩服。在比分落后时的德国队最令人钦佩,他们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如果你不看场上的比分,很容易以为德国队是领先的。这也使得德国队是历史上有最辉煌的逆转对方记录的球队,领先德国队的对手很可能最后还是会输给德国队,因为他们太稳定了。这样的稳定不仅仅是由于他们的雄厚实力,更是由于他们有对于体育和竞争的理解。

 

其实许多国人都在不知不觉地把体育政治化了,把一个本来公平的竞争变成一个你死我活的斗争。在沸沸扬扬的奥运热情中,缺乏的却正是奥林匹克精神。

 

那些对金牌顶礼膜拜的人,往往就是那些对比赛失利而破口大骂的人,因为那些运动员本来很可以给他们带来一些光荣,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以便他们可以声称他们已经不再是“东亚病夫”了,已经是世界的“一流国家”。他们无非就是要满足这样的心态,因此才会在取胜时忘乎所以,失败时破口大骂。

 

但是,在他们渴望成为“一流国家”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成为“一流公民”。他们不懂得公平竞争,没有竞争精神。当你看到在大街上那些车辆到处乱钻就是为了赶在别人的前面的时候,当你看看那些不排队试图挤到别人前面的现象,上公共汽车一哄而上的现象,那些抄袭别人攫为己有的现象,那种不许别人超越自己的现象,那种当了官就不想下台的现象,就足以说明在中国是多么缺乏“费厄泼赖”,多么缺乏竞争精神。

 

古希腊奥运会的胜利者的全部奖励仅仅是一顶橄榄枝编织的冠,运动员只为体现一种精神和理念而参赛。遍布地中海沿岸甚至更远的希腊城邦的参赛者远渡重洋、跋山涉水,到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奥林匹亚来竞争这毫无经济利益的优胜称号。这很难被其他民族理解。当时的波斯士兵听到这样的事情,他们很惊讶也觉得很可笑。这并不奇怪,因为即便是在今天,不懂得竞争含义的人不也比比皆是吗?我们周围也许就不乏这样的“波斯士兵”,也许他们不是波斯人,但是他们的思想和理念与之却并无二致。

 

在国人对奥运会热情澎湃的当代,应该告诉国人的是:奥林匹克的目的不是“更高、更快、更强”,那仅仅是鼓励参赛者的口号而已,如果这是奥运会的宗旨,那么随便找几个动物就可以击败所有的人类。一只美洲豹就可以打破所有从100米到马拉松的全部径赛世界纪录。如果奥林匹克的意义仅仅是金牌和优胜,那么这个世界将是多么悲哀,因为,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受益。我们应该对那些沉浸在“动物世界”里的金牌狂热者说:奥林匹克的精神是竞争精神,是“参与、公平、尊重”。

 

只有当绝大多数的中国人不仅仅为金牌欢呼,而且也为已尽力而未能登上领奖台的运动员送上热情的鼓励和喝彩时,中华民族才算懂得了什么是“竞争精神”。

 

为1896年首届现代奥运会作词作曲的“奥林匹克圣歌”基本上体现了古希腊奥运会的精神。每次奥运会都会奏响这首歌,但是,我们的所作所为符合伟大的奥林匹克精神吗?

 

亘古不朽的精神,
美好、伟大、真理和圣洁的神,
降临并如闪电彰显于世,

和天地间的荣光浑然一身。

这荣光予跑步、角力和投掷,
这些神圣的竞赛以巨大的动力;
赋予胜利的花冠以永恒的色彩;
赋予肉体以崇高的精神和强健的体魄。

这荣光让平原、山川和海洋相映生辉,
仿佛是色彩斑斓巨大神殿,
把你的荣光赋予疾步而来朝圣的世间万众吧!

啊!亘古不朽的精神。【1】


【1】《奥林匹克圣歌》原文是希腊文,其英文直译如下:

 

Ancient immortalSpirit, pure father
of beauty, of greatness and of truth,
descend, reveal yourself as lightning here
within the glory of your own earth and sky.


At running and wrestling and at throwing
illuminate in the noble Games’ momentum,
and crown with the unfading branch
and make the body worthy and ironlike.


Plains, mountains and seas shine with you
like a white-and-purple great temple,
and hurries at the temple here, your pilgrim
every nation, o ancient, immortal Spirit.

 

目前的中译文是这样的:

 

古代不朽之神,

美丽、伟大而正直的圣洁之父。
  祈求降临尘世以彰显自己,
  让受人瞩目的英雄在这大地苍穹之中,
  作为你荣耀的见证。
  请照亮跑步、角力与投掷项目,
  这些全力以赴的崇高竞赛。
  把用橄榄枝编成的花冠颁赠给优胜者,
  塑造出钢铁般的躯干。
  溪谷、山岳、海洋与你相映生辉,

犹如以色彩斑斓的岩石建成的神殿。

这巨大的神殿,

世界各地的人们都来膜拜,
  啊!永远不朽的古代之神。

 

我觉得这样的中文翻译从信达雅任何一个标准衡量都尚待改进,于是我把我的译文放在原文中,其应该更加贴切于诗的本意,当然也还不令我完全满意。在此以期抛砖引玉。



(未完待续,请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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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7-4-27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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